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中债权清偿优先顺位比较探讨

作者:丁保国  信息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2017-12-08  浏览次数:2693 [打印此页 关闭此页]

  一、案例导入:债权清偿顺序的实务论辩

  法院在执行以穗粤公司为被执行人系列案过程中,在制作分配方案时将劳动债权与银行所持抵押权置于同一顺序按比例清偿。劳动债权人不服,提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担保物权所享有的债权系优先于一般金钱债权受偿。原告所持劳动债权为金钱债权,即使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原告所持债权亦不能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虽原告所持劳动债权为金钱债权,但法院从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采取折中方式将原告的劳动债权与银行的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置于同一顺位受偿,得以兼顾平衡执行参与分配程序中各债权人利益。涉案分配方案应予维持,驳回异议人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工人工资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系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我国海商法、公司法、商业银行法、保险法、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等法律和司法解释都规定了对于工人工资债权应优先予以保护。而担保物权所保障的则是民事主体之间的金钱债权,我国担保法、企业破产法、执行规定等法律、司法解释中也规定了基于担保物权的债权应当优先受偿。故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在执行分配程序中,不同优先权之间的受偿顺序问题。不同优先权之间的受偿顺序,是由不同债权的性质决定的。工人工资债权的特殊性决定其优先权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而担保物权债权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特定财产,在债务人除抵押财产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实现工人工资债权的标的应当及于抵押财产。即在执行分配中,工人工资债权应当优先于抵押债权受偿。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维护工人生存权的角度出发,本案被执行人穗粤公司已没有其他财产来清偿工人工资,因此可由穗粤公司已设定抵押的涉案房产的变现款中优先支付工人工资。执行中的参与分配程序在制度设置、价值取向上毕竟不同于破产程序,不能简单地参照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因此,工人工资债权优先于银行的抵押债权受偿。1

  案例中两级法院在执行分配方案中,对职工债权及担保物权认识不一,导致执行程序中的债权清偿顺序得出不同的结论,问题:1、在执行程序中能否参照破产程序中债权的清偿顺序对参与分配的债权人进行清偿?2、职工工资(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的法理基础何在?循着上述问题笔者做如下探讨。

  二、法理溯源:程序比较的关系厘清

  (一)执行程序:基于个别清偿的财产处置程序

  执行程序为民事诉讼程序的延伸,是指在债务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时,通过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迫使债务人履行义务,属于债务的个别清偿程序。执行程序是指执行名义成立后,债务人拒不履行执行名义确定的义务,有权机关运用国家公权力,采取执行措施,迫使债务人履行义务,实现债权人私权利的的法律活动或法律制度。2广义上的强制执行包括行政强制执行和民事强制执行,本文探讨的是狭义上的民事强制执行,即法院作出的判决生效后,由于被告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执行程序中,由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取得执行依据的其他债权人有权申请对被执行人的财产参与分配。因此,执行参与分配是指对债务人财产实施执行所得的金额,其他债权人向执行法院请求平均受偿,以实现自己的债权。执行程序中参与分配是执行竞合的一种表现形式。在同一执行中,债务人存在多个执行债权人时,对执行财产如何在多个债权人之间进行分配,是执行制度的一个难题。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立法例各不相同,理论界及实务界向来存在优先主义和平等主义的争论。从世界各国来看,优先主义如德国、奥地利及英美法系国家,以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或参与分配的时间先后确定其受清偿的先后顺序。平等主义如法国、日本及意大利,执行竞合时,除法定享有优先权的债权人外,其他债权人处于平等地位,依据债权额比例清偿。从执行效率上讲,优先主义存在程序简化的优点,平等主义有利于对债权人提供平等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对自然人和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参与分配采用的是平等主义,第五百一十六条对企业法人为被执行人的债权清偿顺序采用的是优先主义。

  (二)破产程序:基于公平分配的概括执行程序

  破产程序是指由于债务人在经济上发生困难,无力清偿债权人全部债权时,为解决此种困难状态,利用法律上的方法,强制将其财产依一定程序变价并公平分配,使全部债权人满足其债权的概括执行程序。破产程序是以债务人的全部资产作为清偿债务基础的特殊偿债手段,目的是为了公平的清偿债务,是一种特殊的审判程序,从历史上开,现代破产制度就起源于意大利中世纪后期创立的概括执行制度。3从历史上观察,古典的民事执行程序实行执行优先主义,即先取得执行名义的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取得优先受偿的机会。执行程序中的优先主义与民事实体法上规定的债权平等原则不一致,难以协调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冲突,无法给债权人以平等保护,因此,从古罗马到现代,随着商品经济的不断发展和法律文化的逐步演进,逐步产生并不断完善了破产制度及破产法。破产制度是超越民事执行制度的重大发展,就在于它维护了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的平等地位。

  破产程序的适用范围,即破产能力问题,破产法上有两种立法原则,一般破产主义与商人破产主义。一般破产主义是指破产法适用于不能清偿债务的所有债务人,包括自然人和法人,这一立法例由近代英国、德国所倡导,现在已经推广到许多国家,成为现代破产立法的趋势。商人破产主义也成有限破产主义,即破产法仅适用于商人而不适用于非商人,这一原则起始于1807年的法国商法典。我国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只有企业法人才可以破产,因此我国属于采取商人破产主义的立法例。

  (三)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的关系:存在共性又各自有自我个性

  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都是特殊偿债手段,都是通过国家公权力的介入,强制性地实现债权人债权,都是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等。执行程序属于广义上的民事诉讼法范畴,从立法体系上,我国没有制定强制执行法,而是将执行程序放在民事诉讼法第三编予以规定。破产法为实体法与程序法的结合,破产法第四条明确规定,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因此执行程序和破产程序均属于广义上的民事诉讼程序法。只是执行程序作为民事诉讼程序的延伸,执行权具有强制性,自身有一定的特殊规律。破产程序主要依据破产法,而破产法属于民事实体法与程序法的混合法,破产法有特殊规定的,优先适用破产法的规定。因此,执行程序及破产程序均属于民事程序法,在执行程序及破产程序中的债务清偿均应遵循民商事实体法的一般规定。

  但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二者功能、任务、内容等不同。强制执行程序本质上是一种个别执行。破产程序是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对债务人的财产概括执行,目的是公平清偿所有债权人的债权。执行程序属于典型的程序法,并不包含过多的实体法规定。4破产清偿为概括执行,破产程序必然和破产实体法紧密结合。破产程序对执行程序具有优先性,破产程序一经开始,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破产程序的实施将导致债务人主体资格的消灭,执行程序的实施不会导致债务人主体资格的消灭。

  由于我国实行的是有限破产主义,破产程序仅适用于企业法人,我国的参与分配制度,虽然名义上属于执行程序范畴,但其实质上属于针对破产法调整对象之外的主体的特殊破产规定。5执行程序中的参与分配具有破产法的部分功能。因此,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中债务清偿既有共性的一面,又各自有自己个性的一面。

  三、规则梳理:债务清偿的一般原则

  基于第二部分的分析,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均属于广义上的民事诉讼法范畴,即属于民商事程序法范畴,因此执行程序及破产程序中的债务清偿均应遵循民商事实体法中关于债的清偿的一般原理与规则。

  (一)按债权比例清偿的一般原则

  债权为请求特定人为特定行为(作为或者不作为)的权利。债权为请求权、 相对权、具有期限性、设立具有任意性、无排他性、平等性等特征。债权的平等性,即数个债权人对于同一债务人,先后发生数个债权时,其效力一律平等,不因其成立先后而有优劣之分。在债务人破产或其财产被法院依诉讼程序强制执行以又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依债务人之中的财产数额,在数个债权人之间按各个债权数额的比例分配。6因此,执行程序及破产程序中对于债权债务的清偿,应当遵循债权平等性的基本原理,一般情况下在债权人之间按照债权额的比例清偿。

  (二)物权优先的法定原则

  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民事财产权利主要包括物权、债权、知识产权、继承权、股权及其他投资性权利等。其中,物权是直接支配物的权利,物权具有排他性,同一个物上只容许存在一个内容的物权。一物之上既有物权又有债权时,一般情况下,物权优先于债权,在法律上是一个基本原则。

  根据物权法定原则,物权的种类、内容由法律明确规定,在我国物权法中规定了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体系。除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类型外,我国民商事法律中,也通过立法的形式规定了一些特殊的物权类型,比如优先权。优先权是一个使用比较广泛的概念,在民商法中适用的优先权,主要包括两次含义,第一个意思是指物权所具备的优先于债权的效力,即作为物权效力的优先权。第二个指的是一种独立的物权类型,即为保障某种权利的实现而在该权利之外确定的另一种权利,这种权利一般是为法律上值得特别保护的债权的实现而特别规定的,即作为独立物权类型的优先权,是指特定债权人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而享有的就债务人的总财产或特定动产、不动产的价值优先受偿的权利,是一种法定物权类型。优先权具有如下基本特征:优先权都是法定物权,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时直接生效,不必进行权利设定的公示程序,优先权的效力优先于意定物权,一项标的物上存在多个优先权时,各项优先权的实现顺序按照法律规定的顺位等。7

  物权法一方面奉行特别严格的物权法定主义(第五条),另一方面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种类仅限于所有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抵押权、质权和留置权。即使着眼于整个法律体系,合同法第286条规律工程款优先权、海商法第21条规定了船舶优先权、担保法第56条规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优先权,破产法第113条规定的破产费用优先权、共益债务优先权、职工工资优先权、社会保险费用优先权、破产人所欠税款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2条,消费者购房履行请求优先权。上述物权法及其他民商事法律中规定的物权类型不足以适应全变万化的经济交易关系的发展,无法满足现实生活对相应物权的多方面需求。因此,物权种类宜丰富多样并相对开放。8

  根据上述物权法方面知名学者孙宪忠教授、崔建远教授的上述观点,我国法律体系中除物权法规定的物权类型外,着眼于整个民商法体系,还规定了法定优先权这样一个物权类型,并且随着社会的发展,物权种类应相对开放以满足现实生活对物权的多方面需求。法定优先权的最根本特定是法定性,即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权利来源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关于法定优先权之间的先后顺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顺序确定清偿顺序。9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担保物权;执行标的物为用于生活消费的住房的,对该房屋的变价款,消费者为购买该房屋所支付的价款优先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船舶优先权优先于抵押权。本文探讨的优先权指向的就是具有物权效力的法定物权。

  (三)债权优先的特殊规则

  特殊情形下,即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债权有优先于物权的效力。

  债权,即使是发生在后的债权,也可以具有优先于物权的效力。这类特殊情况的如下:1、根据“为债权的债权”优先的原则,新设立的债权具有优先于原来的债权、甚至优先于为这些债权进行担保的物权的效力。比如破产法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清算费用。2、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依据租赁合同所享有的债权,具有对抗物权变动的效力。3、纳入预告登记的债权,在任何情况下均优先于物权。4、劳动法、海商法等民法特别法赋予优先效力的债权,可以优先于物权。10

  因此在债的清偿过程中,基于债的平等性,在不同债权人之间按照债权比例清偿,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物权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特殊债权具有优先于物权清偿的效力。引例中,一审及二审法院都认识到职工债权属于特种债权,但将担保物权与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混淆。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与职工债权是属于同一的债权范畴,担保物权属于物权范畴,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对担保物因享有担保物权而优先受偿。另外,根据上述崔建远老师的观点,破产法规定将职工工资优先权纳入物权法意义上的法定优先权,因此,职工工资才具备优先于担保物权的优先效力。按照孙宪忠老师的观点,职工工资性质虽还是属于债权范畴,但劳动法是民法特别法,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赋予职工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的效力。一审法院将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与职工债权置于平等地位受偿,既未考虑担保物权相对于债权的优先性,也未认识到职工工资享有优先权的法定性。二审法院虽得出正确的结论,但其分析系基于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性质是金钱债权,而职工债权是属于维持生存权的特种债权,将二者都视为债权然后基于债权是金钱债权还是维持生存权的债权性质不同来决定谁优先清偿的论证推理并不符合上述民商法基本原理。

  四、实务探讨:债权清偿在两种程序中的个性探讨

  (一)执行程序中债的清偿问题个性探讨:注重效率,兼顾公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编执行程序中,没有对执行中债权清偿顺序进行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至五百一十六条对执行过程中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进行了规定,即是关于债的清偿问题的规定。基于不同主体参与分配清偿债权的顺序不同又作出了不同的规定,其中对于自然人、其他组织,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在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债权数额的比例清偿。按照上面分析,系采取的是平等主义。对于企业法人,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在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采取的是优先主义。

  根据上述民商法债权清偿的一般原理,基于债的平等性,一般情况下债的清偿按照债权额的比例清偿。但考虑到执行权的强制性,为了提升执行效率,鼓励提供提供线索的申请执行人等多种因素,将执行程序注重执行效率的功能与破产程序注重公平清偿的功能厘清,在未来破产法逐步修订与世界接轨并采取一般破产主义,将自然人、非法人组织纳入破产法调整范围之后,执行程序中的债权清偿应回归到强制执行的本来面目。即在执行程序中,统一采取优先主义原则,债权人如参与分配中,对普通债权统一按照申请执行或者申请保全的的先后顺序清偿。

  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申请参与分配时,对普通债权按照申请执行或申请保全的先后顺序清偿,同时要处理好优先权问题。在执行程序中,除普通债权外,对优先权的处置按照如下顺位较为合理,第一顺位:执行费用,具体包括申请执行费与诉讼费、共益费用。根据“为债权的债权”优先原则,没有这些支出,整个执行程序无法推进,因此应首先清偿。第二顺位:涉及基本生存权的优先权,具体包括劳动债权、人身性质债权、已交付全部或大部分款项的商品房买受人(消费者)优先权、 社保费用优先权、被执行人基本生活保障费用等。上述优先权虽为债权,但基于法律规定及人权保障,将其列为第一顺位的优先权。第三顺位:对被执行人的特定标的物享有的法定的优先于担保物权的优先权。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船舶优先权、民用航空器优先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优先权。第四顺位:担保物权优先受偿权。11对第二顺位的优先权,该作者采取的是孙宪忠老师的观点,将涉及生存权的优先权性质定性为债权,只是该种债权是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优先于物权清偿。笔者个人赞成崔建远老师的观点,通过物权种类的丰富多样并相对开放,将涉及生存权的债权明确为法定的具有物权性质的优先权并取得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的效力,并在未来民法典物权编制定时予以进一步明确。

  (二)破产程序中的债权清偿个性探讨:注重公平,兼顾效率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公益费用后,按照以下顺序清偿,破产人所欠职工工资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补偿金;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设备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清偿。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了担保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在担保物权灭失或者实现担保物权后的剩余部分,在破产程序中科用以清偿破产费用、公益费用和其他破产债权。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了在破产法实施之前形成的职工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

  根据上述破产法的规定,破产程序中的债权清偿,对普通债权基于债的平等性及破产法的功能与职责,应当贯彻债权平等的原则,按照债权额的比例清偿,同时要较好的处理了法定优先权问题。但2007年的破产法,随着时代的发展,应当融入更新的理念。因此,破产程序中债权的清偿顺序应适当调整,以适应社会的发展及新的司法理念,注重公平清偿,兼顾效率为原则。笔者赞成按照如下顺位进行清偿:顺位一为债权实现的费用,如抵押物拍卖的费用与破产费用;数位二为留置权、抵押物上的共益债权及其他法定优先权;顺位三为留置、抵押等各类法定或约定的担保物权;顺位四为破产财团上的共益债权;顺位五为一般破产债权;顺位六为顺位破产债权。12一般破产债权中,税收债权从其不可调和的属性来看应予特殊保护,但从企业破产财团有限,破产税收征收成本过高等角度考虑,未来将其降为普通债权中的一般债权亦不乏依据。侵权债权在企业破产法中并无特殊保护的必要;未来可以考虑以社会保障替代劳动债权的破产保护,将劳动债权降低为普通债权。13

  破产债权的受偿顺序涉及全部破产债权人的切身利益,左右着市场经济中行为人的行为模式。因此探索转型背景下我国破产法的未来之路,确定不同债权之间的优先顺位时,应由整体主义的思维。从理论层面而言,立法应当走出“零和博弈”的受偿思维,通过赔偿基金、社会保障、商业保险等制度推行社会法赔偿机制而实现“正和博弈”。观念上需要超越“保护弱小”这一局面情形,对债权受偿顺序问题作更宏观的解释,从整体角度对各种主体、各种利益、各种因素予以全面考量。完善侵权债权受偿顺序,在整体主义思维下,对待侵权债权,将侵权债权人置于无担保债权人第一顺序的选择既不会冲击担保制度,同时又能较好的保护侵权人利益,同时不能由政府大包大揽,应推行建立赔偿基金,在药品、食品领域尽快推行产品责任强制性、通过强制责任险分散企业破产风险。对劳动债权,应赋予劳动债权有限超级优先权,即为了不冲击有财产担保债权的优先受偿权,可以规定部分劳动债权的超级优先权即优先于担保物权清偿,但应当予以适当限制,比如一方面从时间范围进行限制,可在破产程序开始前一段时间内发生的部分债权,一方面从数额上进行限制,比如最低工资额一定倍数的工资债权,另外建立工资担保基金等。14

  总之,在破产程序中,对于债权的清偿,基于破产程序为集中概括清偿的本质,且为破产人被终结民事主体资格前的最后手段,应当注重债权人利益的均衡,以公平清偿为原则,兼顾破产效率。

  五、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各归各位又互为补充:债权清偿顺序的法律重构

  回归到引例中提出的问题,由于我们目前破产法采取的是商人破产主义,执行程序中的参与分配制度具有破产法的部分功能,因此,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参照破产程序中债权的清偿顺序对参与分配的债权人进行清偿还是具有一定的正当性。根据上述民商法中对债的清偿的原理与原则的分析,二审法院最终认定职工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受偿,也符合民商法关于债的清偿的原理与规则。但由于涉案的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被执行的担保财产是否属于被执行人的唯一财产,还是应当通过破产清算程序之后才能最终认定,在执行参与分配阶段让职工债权优先与担保物权受偿是否合理,在理论上还是存在比较大的探讨空间。如有必要,在将来民法典物权编修订时,应当通过立法的形式,将职工工资(债权)明确规定为具有物权效力的法定优先权,这样在实务处理中就不会产生大的理论困惑。

  总之,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都是特殊偿债手段,都是通过国家公权力的介入,强制性地实现债权人债权,都是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等。强制执行程序本质上是一种个别执行。破产程序是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对债务人的财产概括执行。执行程序中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有权申请参与分配,执行程序中的参与分配属于解决执行过程中的执行竞合问题。考虑执行竞合的性质,在公平的基础上,尽量考虑执行效率因素,宜采取优先主义原则。但由于我国破产法采取商人破产主义,没有将自然人、非法人组织纳入破产法适用范围,因此我国执行参与分配具有弥补破产法不足的功能,对以自然人、非法人组织为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中的债权清偿,采取平等主义原则,对参与分配的债权人按照债权比例清偿。因此我国的参与分配制度,虽然名义上属于执行程序范畴,但其实质上属于针对破产法调整对象之外的主体的特殊破产规定。执行参与分配具有破产法的部分功能。未来我国应按照国际通行的做法,破产法采取一般破产主义,将自然人、非法人组织纳入破产法调整范围。之后,执行程序中的参与分配回归到执行的本质,在债权清偿时,除遵循民商实体法关于债的清偿一般原理与原则外,为个别清偿应注重执行效率,并考虑执行的本质意义,将执行程序中的债权清偿回归到统一的优先主义原则下,除法定优先权外,对普通债权,统一按照申请执行或者申请保全的顺序清偿。对于破产程序,除扩大破产主体范围外,考虑破产程序为财产集中概括清偿,尽量考虑债的平等性原理,将法定优先权予以限缩,以满足债的公平清偿,在债权之间尽量按照比例清偿。总之,让执行程序与破产程序各司其职,各归各位又互为补充,共同维护债权清偿体系。

  (作者单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1.参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232号民事判决书、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民终777号民事判决书。

  2.参见谭秋桂:《民事执行原理研究》,中国法制出版社2001年版第3页。

  3.参见李永军:《破产法律制度》,中国法制出版社2000年版,第5页。

  4.参见齐树杰:《破产法研究》,厦门大学出版社修订版,第92业至98页。

  5.参见许尚豪、欧元捷:《执行分配与破产还债的功能分离:参与分配制度的现实重构》,载《人民司法.应用》2014年第17期104页。

  6.参见王家福:《民法债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31页。

  7.参见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第二版),法律出版社151、152页。

  8.参见崔建远:《民法分则物权编立法研究》,载《中国法学》2017年第2期。

  9.参见江必新:《最高人民法院执行业务指导》,人民法制出版社394页。

  10.参见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第二版),法律出版社86至89页。

  11.参见赵娟:《执行参与分配程序中的优先权问题研究》,暨南大学2015年6月30日硕士论文。

  12.参见许德风:《伦破产债权的顺序》,载《当地法学》2013年第二期76页。

  13.参见同前引12第77至79页。

  14.参见陈立兵、陈梦群:《破产债权受偿顺序的司法实践考察--以“整体主义”思维为分析框架》,载贺荣主编全国法院第26届学术讨论会获奖论文集《司法体制改革与民商事法律适用问题研究》1368-1370页。

网站首页 新闻中心 法院概况 司法公开 诉讼服务 公示信息 法院文化 院史馆